秦始皇兵马俑是真人吗？走进俑坑看陶俑制作与秦始皇陵

你将走进怎样的遗址

秦始皇兵马俑是真人吗？它们是用陶土制作的俑像，分布在 3 座俑坑中，并非真人。许多人通过一张照片认识兵马俑：从前方高处望去，灰色士兵在长长的坑道中列队，一直延伸到远处。照片没有失真，却省略了许多事实。陶俑原本有彩绘，手持装在木柄上的真正青铜兵器，站在木梁和覆土构成的顶棚下，四周一片漆黑。大多数陶俑出土时已经破碎，因为顶棚遭火焚烧后坍塌，压在了它们身上。兵马俑也只是秦始皇陵庞大陵区的一部分，陵墓地宫至今没有打开。

模型让你走进如今的三个兵马俑坑，也可以用年份滑块回看历史。滑块一端是约公元前 210 年刚刚封闭的俑坑，每尊陶俑都站立着，身披彩绘。随后是火灾、农田下的两千年、农民在 1974 年开凿的水井、1979 年博物馆开放，以及今天的遗址：1 号坑前部修复后的军阵、后方仍在进行的发掘、2 号坑的弩兵和骑兵、3 号坑的小型指挥部、陈列两乘铜车马的展厅，还有西侧 1.5 km 处的陵墓封土。

本页说明模型展示的内容、数字的出处，以及仍无定论的问题。模型中的陶俑和实物一样，由各个部件组成，再分别加工。面部处理较为简洁。区分士兵的是铠甲、发式、冠帽和站姿，这些也是模型着重表现的细节。

开始的十秒

展品从1 号坑东端的观景台开始，头顶是今天覆盖俑坑的大厅。最初灯光关闭，随后从坑前到坑后逐跨亮起，军阵从黑暗中显现：先是脚下的三列前锋，接着是后方过洞中的纵队，一直延伸到 230 m 外的远端墙壁。

仅1 号坑就估计有约 6,000 件陶俑和陶马。这不是清点结果，而是把已发掘区域的俑马密度推算到整个坑的面积所得。模型按这一规模放置俑马，因此把年份拨回公元前 210 年时，你看到的是封坑时满布俑马的景象。今天的视图中，只有东端修复区域的俑马完整站立，中部正在发掘，西部仍埋在土中。

俑坑在哪里

俑坑位于陕西西安以东的临潼，在秦始皇陵封土以东约 1.5 km 处。目前没有保存下来的墙或道路将它们与陵墓相连。它们被认为属于陵墓周围近 200 座陪葬坑的一部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这片遗产地的面积列为 56.25 km²，包含 600 多处遗址。

兵马俑由三个坑组成。最大的1 号坑是东西向的长方形。2 号坑位于1 号坑东端以北 20 m 处。最小的3 号坑位于1 号坑西端以北 25 m 处，其东侧距2 号坑 120 m。模型按博物院提供的这些距离安排三个坑的位置。

1 号坑有多大

博物院给出的1 号坑尺寸为东西长 230 m、南北宽 62 m，距今天的地表深 4.5 至 6.5 m，面积 14,260 m²。它比两个足球场首尾相接还长。在模型中按步行速度从前锋走到远端墙壁，大约需要一分半钟。

挖坑本身就是一项大工程。一项研究估算，仅1 号坑就需要移走超过 70,000 m³ 的土方。在制作第一尊陶俑之前，数千名工人搬走的泥土就已足以填满长长一排房屋。

俑坑怎样建成

俑坑是地下建筑。营建者先挖出大坑，再在坑内修筑东西向的长条夯土墙，将坑分成过洞。夯土是把湿土倒入木板之间，逐薄层夯实而成的；今天墙上仍可见夯层，模型中的墙也表现了这些层次。

墙边竖有木柱，柱上承梁，过洞上方还从一侧墙顶向另一侧铺设木材。木材上覆席，再加厚厚的覆土。过洞地面铺着灰砖，部分砖上印有「宫水」「左司空」等文字。陵园屋瓦上的类似印记标明了制造作坊。俑坑两端设有斜坡入口；2 号坑在三侧共有十一个门道。

模型将地面到顶棚木材的内部高度设为 3.2 m，1 号坑有九条较宽的过洞，两侧各有一条较窄的过洞，由十道墙分隔。这些是模型设定值：发掘平面图显示了这样的布局，但模型中的具体宽度和高度是为配合已公布的俑坑尺寸而选定，并非取自实测图纸。你可以选择「墙顶」，沿墙顶行走，像发掘人员一样俯视过洞。

公元前 210 年，顶棚完整覆盖时，过洞内漆黑一片。打开「顶棚（公元前 210 年）」，模型就会合上顶棚，你在内部行走时会携带火把。该年份默认不显示顶棚，让你从上方看清整个军阵，这种视角当年无人见过。

1 号坑的军阵

1 号坑的军队面向东方。东端前部站着三列士兵，每列 68 人，共 204 人，构成前锋。他们穿战袍、扎裹腿，不披铠甲。后方过洞中是主力，披甲步兵四人并列，其间穿插战车和陶马。两侧各有一列士兵面朝外守卫侧翼，西端则是后卫；模型中后卫的最后一列面朝西方。

随俑出土的兵器与这种排列相符。弩机和成束箭矢主要见于前锋和两侧过洞，弩兵可在敌人接近前从这些位置远射。中间过洞的战车后方也有少量专门的弩兵。戟、矛等长兵器则配属于主力步兵。

按下「兵种着色」，模型就会按部队着色：前锋为橙色、侧翼为黄色、后卫为紫色、主力为蓝色。颜色由模型设定；排列依据已公布的兵种描述，并在未发掘区域延续同样的规律。

怎样辨认军阶与职务

知道观察哪些细节之后，就能从陶俑身上辨认军阶与职务。主力中的普通步兵在及膝战袍外披甲，甲片以铆钉连接，腿部还有护具。前锋只穿战袍、扎裹腿，不披甲。许多士兵将发髻束在头顶右侧，也有士兵梳扁平的发辫。

御手身穿不带肩甲的长甲，双臂前伸作执缰状。车上两侧的士兵各以一手持长兵器，另一手扶车保持平衡。骑兵站在配鞍的马旁。博物院指出，骑兵是秦军中的新兵种，其成员似乎经过精心挑选。

军吏俑是最高大的陶俑。博物院收藏的1 号坑两尊中级军吏俑分别高 189 和 191 cm，戴双板长冠；一尊持弓和剑，另一尊抬臂作持长兵器状。目前发现的最高军阶通常称为「将军俑」，穿双重长袍和彩色细鳞甲，戴冠，双手交叠置于长剑剑柄之上。模型将军吏安排在前列战车旁和3 号坑的指挥部内。

战车与陶马

战车原本用木材制造，如今已经腐朽，只在土中留下形状。1 号坑已发掘的前部在武士之间发现了八乘战车，每乘由四匹马牵引。陶马与真马大小相当，和陶俑一样由各个部件拼合后烧制。

每乘战车载三人。御手居中执缰，两侧各站一名士兵。博物院收藏的2 号坑御手俑高 192 cm。模型中的战车出现在公元前 210 年，此后的年份中则消失，只留下陶马和车上人员。

1 号坑究竟有多少乘战车尚不清楚，因为大部分区域仍未发掘。模型设定为二十乘，在四条过洞中各放五乘。

2 号坑：多兵种合编

2 号坑发现于 1976 年 4 月，位于1 号坑东端以北 20 m 处。它呈曲尺形，东北角向外突出，东西长 124 m，南北宽 98 m，深约 5 m，面积约 6,000 m²。博物院估计坑内有 1,300 多件俑马，参观资料进一步列出 939 尊俑、472 匹马和 89 乘战车。

2 号坑分为四个单元。东北角是弩兵，跪姿和立姿射手共 300 多人。北侧三条过洞中是骑兵，共有 6 乘战车和 108 名骑兵，每名骑兵旁都有一匹配鞍的马。骑兵南侧的另外三条过洞中混编了战车、步兵和骑兵。南部八条过洞则组成四马战车单元。

模型把弩兵单元分为中间的 160 名跪姿射手和周围的 172 名立姿射手，又细分了混编单元，使全坑总数达到博物院公布的 939、472 和 89。这些分项数字是模型设定值；博物院只提供了总数，以及弩兵「300 多人」的说法。

2 号坑的跪射俑往往是参观者印象最深的陶俑。他高 128 cm，右膝着地、左膝抬起，双手置于身体右侧，作握弩状。发髻束在头顶右侧。由于右膝着地，右鞋鞋底朝向后方，其纹路刻画得十分细致。博物院指出，跪射俑的制作比大多数陶俑更为精细，有些保存了较好的彩绘；模型展厅中陈列了其中一尊。

2 号坑大部分尚未发掘，烧毁的顶棚遗迹仍覆盖着坑内多数区域，考古人员只在其间开出了探沟。模型揭露了弩兵区和部分骑兵区，其余部分仍覆盖着焦黑顶棚。打开「仍在土中」，就能看到隐藏俑马的淡淡虚影。

3 号坑：指挥部？

3 号坑比2 号坑晚一个月发现，时间是 1976 年 5 月，位置在1 号坑西端以北 25 m 处。它规模很小，呈凹字形，长宽为 28.8 m 和 24.57 m，深 5.2 至 5.4 m，面积 520 m²，东侧设有斜坡入口。坑内共有 72 件俑马，即 68 尊俑和 4 匹马；车马房内有一乘四马战车和四名士兵，其余士兵沿两侧房间的墙壁站立。

有学者认为3 号坑是指挥另外两坑军队的总部。博物院的表述较为审慎：部分学者认为这里是古籍所称的「军幕」。3 号坑出土物包括顶端装有青铜套的殳，以及一件长 17.5 cm 的青铜矛头。

3 号坑也是三个坑中唯一没有遭火焚烧的。因此，俑身保存的彩绘更多，颜色也更鲜明。模型今天的视图中，3 号坑陶俑仍保留淡淡的颜色痕迹。如果在公元前 210 年打开顶棚，这里也是值得前往的地方，因为它空间最小，也最黑暗。

一共有多少件俑马

最常见的数字是 8,000。这是估计值，并非清点结果，不同来源给出的总数也不同。博物院藏品页面称三个坑内有近 8,000 件陶俑和陶马。一项 2017 年的陶土研究给出约 7,000 尊俑；一项 2014 年的兵器研究根据已发掘区域的密度，估计约有 7,000 名武士。

实际发掘的数量要少得多。2019 年的一项兵器研究称，迄今已发掘两千多尊武士俑，估计另有数千尊仍埋在地下。博物院给出的1 号坑数字为约 6,000 件俑马，也是根据探沟中的密度推算的。2 号坑的 1,300 多件同样来自试掘估算。

模型在1 号坑放置 5,860 件俑马，2 号坑放置 1,411 件，3 号坑放置 72 件，共计 7,343 件。2 号坑和3 号坑与博物院数字完全相符，1 号坑则接近 6,000 件的估计。左下角的计数器按当前年份显示模型中站立、破碎倒地和仍埋在土中的俑马数量。后两项是模型依据已公布发掘范围作出的推测，不是实测结果。

武士俑怎样制作

站立武士俑高约 1.8 至 2 m，内部中空，壁厚可达约 0.1 m。它们由腿、躯干、手、头等独立模块组成，其中许多部件使用少量模具压制。工匠先组装部件，再加上使每尊俑各不相同的细节。腿部可能像遗址中的排水管一样，采用泥板制成。

对陶俑薄片的显微观察揭示了陶土的成分。它是当地细腻、富含云母的黄土类黏土，其中加入了砂。砂使泥料更容易塑形，烧制后也更坚韧。同一种基础黏土经过不同处理，还用于百戏俑，甚至青铜水禽内部的泥芯。这说明泥料可能在一处统一配制，再分发给各个作坊。

模型的修复工作台上，一尊武士俑被拆分成部件。将「组装武士俑」从 0 调到 100 %，各部件会依次拼合：底座、腿、袍、甲、手臂和头。顺序经过模型简化，重点在于陶俑由一组模块拼接，再作细部加工。

为什么面孔各不相同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这些陶俑描述为各不相同，参观者也常听说每张脸都是一名真实士兵的肖像。证据指向的情形没有那么浪漫，却更值得研究。头部使用少量模具压制；2014 年兵器研究引用的一种统计称，头部模具只有八种。脱模后，工匠再添加和雕刻胡须、眉毛、络腮胡、发式和冠帽等细节，使面孔呈现个性。同一研究明确指出，这些特征经过逐一加工，用以掩盖批量生产的痕迹。

其中是否有真实人物的肖像，仍有争论。一种检验办法是观察真人之间差异明显、又很难无意中复制的特征。伦敦大学学院与博物院的团队为 30 尊武士俑的耳朵建立了 3D 模型，并比较其形状，发现没有两只耳朵完全相同。这可以有多种解释：工匠的习惯、追求写实，或以真人为模特。研究并未在这些解释中作出定论。

「面孔」实验让你试试这种方法。先选八种模具之一，再选胡须和发式，完成的头部便出现在工作台上。做出三种不同组合即可完成挑战；实验会记录 128 种组合中你已经制作了多少种。模型中八种模具的头形是模型设定值，用来说明原理，并不复原真实模具。

陶俑上的姓名

许多陶俑身上有模印或刻划的姓名，常在背部。学者据此辨认出至少 87 名工头的印记或署名。每个人都要对署名陶俑的质量负责，也很可能各自管理一组工人。陵园屋瓦上也有同类标记，用来注明制造作坊。

这些标记反映了生产的组织方式。国家需要知道谁制造了什么，以便追查质量问题。模型修复工作台的一项发现就是武士俑背上的姓名。

烧制温度有多高

较早的书籍称，陶俑在 900 至 1,050 °C 下烧成。2017 年的薄片研究通过泥料中的矿物检验了这一说法。大多数样本仍显示黏土矿物的光学活性，而黏土持续处于约 850 °C 以上时，这种活性会消失。许多样本中的角闪石仍呈绿色，说明温度低于约 750 °C。作者认为，陶俑确实经过烧制，并非仅仅晾干，但烧制条件比通常所说的更温和。

他们也提出了温度估计相差悬殊的可能原因。俑坑遭火焚烧时，部分陶俑可能被再次加热。经历火灾的陶俑，看起来就像曾在更高温度下烧制。这仍是未解决的问题，展品也明确保留这一不确定性：「窑炉」认知修正卡同时列出了两方面的说法。

陶俑在哪里烧制也不清楚。陵园附近发现过足以容纳 1.8 至 2 m 高陶俑的窑炉，但窑内只有砖瓦残片。要烧成如此多大型厚壁陶俑而不大量失败，必须妥善控制窑内温度和空气，并缓慢升温，让陶土中的水分排出。

陶俑原本有彩绘

今天看到的陶俑是灰色的，但它们原本有彩绘。彩绘下先施一层东亚漆树树液固化而成的生漆底层，再在其上着色。例如 K0006 坑的文官俑出土时，脸部等处仍可见红、绿、黑、粉红和白色痕迹。

颜色并非缓慢褪去，很多彩绘是在几分钟内脱落的。在潮湿土中埋藏超过 2,200 年后，漆层已经发生变化。出土陶俑一旦干燥，漆层就会收缩、卷离陶胎，同时带走颜料。研究这一问题的化学家描述，陶俑干燥后几分钟内，彩绘便开始剥落。几十年来，许多在地下幸存的颜色，却在出土后的第一个小时丧失了。

2003 年发表的保护办法是，让新出土物保持与原土一样的湿度，并在漆层干燥前加以固定：让一种物质浸入漆层，再使其就地固化。遗址保护人员持续改进这项工作；一篇论文记述了新出土的1 号坑彩绘陶俑的保护过程。

「彩绘」实验展示了这个问题的两个方面。移动滑块，舞台上每尊俑都会恢复颜色；这些颜色只是示意，参考了当时颜料的外观，并非测自某一尊俑。然后在彩绘跪射俑展柜前按下「任其干燥」，观察彩绘如何片片剥落。

真正的兵器

武士配备的是可实用的兵器，几乎全部以铜锡合金青铜制成。木竹部件已经腐朽，包括矛戟的柄、弩身和剑鞘等，但金属往往保存良好。仅1 号坑局部发掘，就出土了数十件矛、长矛、剑和钩，80 多件装在柄末端的铜鐏、260 多件弩机，以及约 40,000 枚箭镞。

其中几种兵器改变了历史学家的认识，铍就是一例。它看起来像短剑，在兵马俑发现前一直被当作短剑，因为此前没有完整实例或清楚描述。俑坑中的发现说明，铍是装在长柄上的刺击兵器，其刃比矛头更长、更锋利。戟则在同一柄上结合了戈刃和矛头，既可钩击，也可刺击。剑身狭长，与剑茎一次铸成。

模型中公元前 210 年的步兵手持装有青铜头的长柄兵器。此后年份中，这些兵器如同朽去的木柄一样消失。展厅兵器柜陈列有剑、戈、铍、矛头、弩机和一束 100 支箭。

四万支箭

箭镞是数量最多的出土物。每支箭都有约 2.7 cm 长的实心三棱青铜镞，连着青铜铤。铤上缠线后插入竹木箭杆。镞连铤重约 15 g，整支箭长约 60 cm，尾端装有羽毛。

箭镞以束为单位出土。编织的麻质箭箙腐朽后，其中箭矢仍聚在一起。最常见的一束恰好有 100 支，正是一名弩兵一箙的装备。仅1 号坑最东侧的五条探沟，就从 680 个出土点发现了 37,348 支箭，主要分布于前锋和两侧过洞。

伦敦大学学院与博物院的团队测量了约 1,600 枚箭镞，并用便携式 X 射线仪分析了其中许多的金属成分。箭镞极为相似，只有用卡尺才能分辨细微差别。但不同箭束之间的化学成分有差异，同一束内部却相同，说明每束箭由同一批金属制成。这意味着箭矢并非在一条会混合不同批次的长生产线上制造，而是由多个能完成全套工序的小作坊各自铸造、加工、束装一整箙，再开始下一批。研究者称之为单元式生产，并认为它比生产线更灵活：不积压库存，团队也可随工程变化转做其他任务。

弩机

弩机是一部小机械，由两根栓连接三个部件：扳机本身、扣住弓弦且带有瞄准柱的牙，以及连接两者的杠杆。它们不借助弹簧，就能扣住拉开的弓弦并释放。各部件分别用模具铸造，锉修配合后再组装。

研究者对1 号坑东端约 216 件弩机进行了研究、测量和位置测绘。多数位于前部过洞与两侧过洞的弩兵旁。同一弩机部件上在锉修后加刻的配对符号，表明工匠检查过装配。1 号坑中一件带郭弩机可能来自秦亡之后的汉代，它如何进入坑中尚无解释。模型也展示了这项发现。

关于铬的说法

约有 40 年，一种说法广为流传：秦代兵器工匠发明了类似镀铬的工艺。俑坑中部分兵器表面检出铬，而兵器又以保存完好著称，于是有人将二者联系起来，认为秦人用铬处理青铜以防锈。这一解释反复出现在发掘报告、博物馆文字和通俗读物中。

2019 年，Marcos Martinón-Torres 领导的团队在《Scientific Reports》发表了一项大型研究。他们检测了 464 件兵器部件，在其中 37 件表面发现铬，占 8 %。分布规律很清楚：剑和长矛装具的 88 %、弩机扳机和牙的 75 %、铜鐏的 67 % 检出铬；弩机杠杆和栓仅为 13 至 17 %，箭镞为 1.5 %，箭铤为 0.5 %，所有刃部均未检出。含铬部件恰好是靠近髹漆木件的部分，如剑柄、剑鞘、弩臂和兵器柄。团队分析遗址漆层，发现其中富含铬。青铜表面的铬是入土后由漆迁移造成的污染，不是防锈处理。团队还自行进行青铜涂铬和老化实验，结果同样不支持旧说。

在「铬」实验中，你可以逐类按选部件，查看各类检出铬的比例。这是展品中一个清楚的例子，说明细致测量如何改变广为流传的认识。

青铜为什么保存良好

如果不是铬，是什么保护了青铜？同一研究认为，主要原因是土壤。兵器周围的埋藏土呈中等碱性，颗粒非常细，有助于减缓腐蚀。青铜自身的成分也有作用：含锡较高的青铜容易形成稳定的富锡表层。许多刃部至今仍锋利、光亮，抛光和磨刃留下的平行痕迹清晰可见。

有纪年的兵器

部分长兵器上有刻入青铜的长铭文，记载制造时的王年、负责官员、作坊和工匠。带纪年的戟和戈制造于公元前 244 至 237 年之间，长矛则制造于公元前 232 至 228 年之间，均早于秦王在公元前 221 年称始皇帝。

研究者明确讨论了由此产生的问题。如果小作坊同时制造各种兵器，不同兵器的年代理应重叠，实际却并非如此。一种解释是，这些由高级士兵使用、数量较少的兵器出自专业作坊。另一种解释是，它们本非专为俑坑军队制作，而是从常规军工作坊的库存中调来。

火灾与顶棚坍塌

1 号坑和2 号坑都遭过火焚烧。木柱和梁烧断后，顶棚连同厚厚的覆土塌入过洞，压碎下方陶俑。因此，这两坑的陶俑几乎都以碎片状态出土，修复人员往往花数月才能拼好一尊。3 号坑没有过火，保存的彩绘也更多。

谁放的火没有记录。通常的解释将火灾与秦朝覆亡联系起来，最常被提到的是起义军将领项羽。但现存文献并未记载这些俑坑遭火焚烧，更未指明纵火者。2017 年陶土研究谈到火灾时，也将项羽毁坏遗址称为「据推测」。展品将火灾视为确定事实，而将责任归属列为推断。

把年份滑块移到「火灾」，模型就会演示这一过程。屋梁发红、弯垂，火星升起，几秒钟后顶棚坍塌，大多数陶俑倒下。屋顶落定时，「观看顶棚坍塌」挑战完成。

农田下的两千年

火灾后，俑坑被泥土填满。农民在其上耕作了两千年，地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地下埋着什么，也没有现存文字描述这支军队。始皇帝死后约一个世纪，史学家司马迁记述了陵墓及其劳工，却没有提及 1.5 km 外的陶俑军队。

模型中，「农田」年份将俑坑覆盖为田地。打开「仍在土中」，可以看到地下军阵的虚影轮廓。

1974 年的水井

1974 年 3 月，旱情期间，临潼西杨村的农民打井时碰到了陶俑残片。考古人员经过一年多的勘探和试掘，发现这口井打进了一座巨大的坑，也就是1 号坑。1976 年，附近又发现了2 号坑和3 号坑。

1975 年 8 月，国务院决定在原址修建博物馆。1 号坑大厅于 1979 年建成，博物馆在当年 10 月 1 日向公众开放。3 号坑大厅于 1989 年 9 月 27 日开放，2 号坑大厅于 1994 年 10 月 1 日开放。1987 年 12 月 11 日，包括俑坑在内的秦始皇陵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模型在 1974 年的1 号坑东南角附近显示一口水井，周围站着几名农民。井的位置是模型设定值；博物院只说明它位于后来确认的1 号坑内。

今天的发掘

发掘工作从未停止。今天的模型视图将1 号坑东端显示为修复区，中间一带为发掘区，西部仍覆土。在发掘区，你可以选择「坑底」，下到残片之间，看到过洞上方的拉线方格，并站到修复工作台前。台上一尊武士俑尚未拼合，架上放着八个头部。

多数陶俑出土时已碎成许多块。研究彩绘的化学家形容，典型碎片宽约 15 cm，厚 2 至 3 cm。每块碎片都需记录、清理，带彩绘的还要保护处理，再与相邻碎片拼接。博物院每年举行修复技能考核，2026 年有 36 名修复人员参加。

铜车马

1980 年 12 月，考古人员在封土西侧 20 m、地表以下 7.8 m 处发掘出两乘铜车马。它们原本一前一后置于木椁内。木椁腐朽，上方泥土塌落，将车马压碎，但从未遭盗掘，几乎所有部件都保存下来。

铜车马是皇帝出行车辆的半比例复制品，每乘均为独辕、两轮、四马。1 号车是立乘车，御手站立，高 91 cm、重 70.6 kg。2 号车是封闭车厢，分为前部御手室和后部车室；御手坐于前部，高 51 cm、重 51.92 kg。仅2 号车就有 3,462 个部件，长 317 cm、重 1,241 kg。两乘车共有 14 kg 金银饰件，一件马额上的金片背面刻有「十二」。它们通体彩绘，以红、绿、紫、蓝色绘云纹、龙纹和几何纹，因此模型中的车马呈浅色，而非青铜色。

博物院详细描述了挽具。中间两匹马牵引车辕，外侧两匹协助牵引。横杆防止外侧马向内偏，外侧马颈上的带子系回车衡，防止它们向外偏，从而使四马合力。模型中，铜车马陈列于展厅，封土西侧的出土地则用标牌注明。

其他陪葬坑

兵马俑只是陪葬坑的一组。其他坑表现宫廷与帝国的不同方面，其中几座也有各自的展厅。1999 年在封土东南发现的 K9901 坑，出土了二十多尊与真人等大的表演者陶俑。他们上身裸露、下穿短裙，姿态与遗址中其他陶俑均不相同；一尊右臂上还刻有文字。同坑出土一件重 212 kg 的青铜鼎。

2000 年在封土西南发现的 K0006 坑，出土十二尊俑，包括八尊双手笼袖站立的文官俑和四尊御手俑，后室还有马骨。该坑没有过火，木构保存较好。K9801 坑出土了以石灰岩片制作的铠甲和头盔，石片经过打磨、钻孔，再用青铜丝连接。一套甲用 612 片，头盔用 72 片，更精细的一套甲用了近 800 片。K0007 坑出土青铜水禽，包括鹤、天鹅和雁，象征宫廷园林；其中一只高 77.5 cm 的鹤低头临水，嘴里衔着小虫。一座小型马厩坑出土了一尊高 64 cm 的跪姿马夫俑。

模型将这些发现陈列于展厅展柜，并用标牌标明封土附近的陪葬坑。图鉴收录了它们。

陵墓封土

秦始皇陵地宫位于骊山北麓的封土之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给出的现高为 51.3 m。博物院英文页面还列出另外两个数字：原高 115 m，现高超过 70 m。2014 年兵器研究引用的一项学术复原认为，原本的金字塔状封土高逾 80 m。差异一部分来自测量起点，一部分来自两千年的侵蚀。模型采用 51.3 m 的高度，并将底部设为 350 m 乘 345 m，后者为模型设定值。

封土位于内外两重城垣之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出，其布局呼应了都城咸阳的规划，城内有城，而守卫亡帝的军队朝向陵墓外侧。墓室被认为位于地表以下 30 至 40 m，尚无人向下发掘至此。陵墓核心地宫从未发掘。

汞

司马迁在皇帝死后约一个世纪写道，陵墓犹如缩小的世界，以水银模拟流动的江河大海。长期以来，这被视为传说。测量结果却使人们更难轻易否定它。

1980 年代初，对封土上方土壤的调查发现，中心存在强烈、边界清楚的汞异常：最高达十亿分之 1,440，平均 205，远高于当地背景值。后来的一项研究测得最高 2,204、平均 169。2020 年，团队在封土周围三个位置使用激光雷达测量上空空气中的汞。封土上空最高为 27 ng/m³，周边地区则为 5 至 10；最高读数所在区域，与土壤汞含量最高的地点吻合。在不确定性极大的前提下，他们估算数百年间可能有约一吨汞逸散到空气中。作者认为，这些结果增加了司马迁记述的可信度，并指出陵墓被认为从未打开或遭盗掘。

模型中的「汞」实验和「汞读数」开关展示了这些发现：封土顶部有两个高值区，周围三个地点射出激光，下方则用线框方盒表示墓室。高值区的位置和墓室轮廓均为模型设定值，墓室真正的形状无人知晓。

谁建造了陵园

据史书记载，陵墓工程始于年轻秦王即位，持续近 40 年，直至他去世，动用了 700,000 名劳工。陶片铭文记录了从帝国各地征调工人的姓名和籍贯，其中一些是服劳役的刑徒。许多人葬在陵园附近的墓地。

陶俑标记、成束箭矢和标准化弩机共同显示出有组织的生产体系：许多小团队按照共用模型、标准和模具制作，并署名以供质量追查。秦始皇兵马俑是数千人的共同劳动成果，组织他们的国家要求知道每件物品由谁制造。

模型与实物的差别

模型是供行走的复原，不是测绘成果，其中多处作了简化或估计。

• 1 号坑的过洞宽度、墙高、3.2 m 的内部高度和过洞数量均为模型设定值。3 号坑房间的平面、2 号坑过洞的布局也是如此。
• 俑马排列依据兵种描述，在未发掘区延续同样规律。数量与博物院的2 号坑、3 号坑数字相符，1 号坑则接近约 6,000 件的估计。
• 陶俑由少数类型组成，每类配有几种头模、发式和胡须。实物的变化远为丰富。
• 彩绘颜色仅为示意。颜料各有不同，模型并不复制某一尊经实测的俑。
• 今天1 号坑的修复区、发掘区和覆土区划分，1974 年水井的位置，汞高值区位置和墓室轮廓，均为模型设定值。
• 大厅经过简化。1 号坑拱形大厅、观景台和展厅只表现大致形状，不依据真实建筑平面。
• 封土位于西侧 1.5 km 处，采用实际距离。其间田地被处理为平地。

怎样移动

拖动可以环视，用 WASD 或方向键行走，按住 Shift 加快速度。点击或轻触地面即可走到该处。手机左下角的圆圈是摇杆。「地面」「墙顶」「坑底」用于切换高度，少数地点的楼梯或梯子也会在你走入时改变高度。「快行」和「俯视」改变速度与视点高度。左上角地图显示你的位置；点击地图可前往相应地点，也可以点击标着「封土 1.5 km」的箭头前往陵墓。

导览、挑战与发现

面板中的导览带你经过 13 个视角，从前锋一直到封土。「挑战」有 15 项任务，有些根据观察回答，有些在舞台上完成，包括组装武士俑和测量汞。「发现」列出 22 项容易错过的细节，走近并注视时会打开说明卡。「认知修正」有九张卡片，对照常见说法与证据。图鉴列出 126 项观察对象及其来源，也能带你前往模型中存在的对象。